這不是簡單的生離死別,而是一場用身體完成的隱喻,一場把愛、權(quán)、命全攪在一起的祭獻。
黎霜和晉安站在湖心,風(fēng)卷著雪打在臉上,像刀子刮。她沒說話,只是把那枚沾了血的虎符,慢慢塞進他鎧甲的縫隙里。可奇怪的是,那地方?jīng)]流出一滴血,反而有細碎的金色沙粒,一粒一粒從縫隙里滲出來,順著鎧甲往下淌,像是沙漏在倒計時。那不是血,是西域長生術(shù)的代價——為了活下來,他早把自己的血換成了金砂,命是續(xù)了,可人早就不完整了。黎霜的手停在那兒,指尖沾著金粉,像是碰到了某種早已死去的東西。她塞進去的不是信物,是最后一句告別: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活著,但我還是舍不得你走。
接著,冰裂了。兩人一起沉下去,沒掙扎,也沒喊。鏡頭突然轉(zhuǎn)到水底,從下往上看——湖面幽藍,雪花還在落,而他們的白發(fā)在水中散開,像兩條游動的龍,糾纏著,纏繞著,分不開。更絕的是,龍的眼睛位置,竟嵌著彼此的玉佩。黎霜的那塊,刻著“不歸”;晉安的那塊,刻著“勿念”。這兩塊玉,生前是信物,是枷鎖,是算計,可到了水底,卻成了龍的雙目,冷冷地盯著這盤下完了的棋局。你才明白,他們從不是誰的棋子,也不是誰的救贖,他們是被命運咬住的兩條龍,一個想掙脫,一個想赴死,可到頭來,還是纏在了一起。
而段敖登的死,才是最狠的一筆。他沒死在戰(zhàn)場上,沒死在仇人手里,而是站在城樓最高處,親手把佩劍刺進自己心臟。動作干脆,沒有猶豫。可鏡頭拉近,劍柄上刻的不是王族徽記,也不是復(fù)仇誓言,而是黎霜的生辰八字。他握著這把劍活了半輩子,握著她的命在算計,在爭,在殺,可到最后,他用這把劍殺了自己。他不是輸給了誰,是終于扛不住心里那點沒說出口的東西——愛也好,執(zhí)念也罷,壓了他一輩子,最后只能用這種方式,把它和自己一起埋了。
這場冰湖戲,表面上是三個人的終局,其實是對權(quán)力最徹底的解構(gòu)。你以為他們在爭天下?不,他們爭的是一點被認可的溫度,是一句真心的話,是一個能不用算計地活著的機會。黎霜穿鐵甲,不是為了權(quán),是為了不被人當棋子;晉安變金身,不是為了永生,是為了撐到再見她一面;段敖登握劍柄,不是為了殺戮,是為了握緊那點不敢說出口的念想。
可在這盤棋里,深情本身就是最毒的武器。皇帝用婚詔殺人,段敖登用生辰刻劍,黎霜用虎符送別——他們愛一個人的方式,全是傷人的。沒有誰是純粹的惡人,也沒有誰真得到了想要的結(jié)局。他們用盡一生去爭,去護,去恨,最后發(fā)現(xiàn),所謂權(quán)力,不過是一場讓人學(xué)會如何親手毀掉所愛的游戲。
宋軼演的黎霜,到最后都沒哭。她沉進湖里,眼睛睜著,看著上方的冰層,看著那場雪。她不是不怕,是已經(jīng)沒有力氣再痛了。她贏了戰(zhàn)場,輸了所有。丞磊演的段敖登,死前嘴角甚至有點笑,像是終于解脫。他不是死于劍,是死于那四個數(shù)字——她出生的那天,成了他命定的劫。
《與晉長安》的結(jié)局不爽,也不燃,但它真。它告訴你,在權(quán)力的盡頭,沒有加冕,只有沉沒。那些在風(fēng)雪中糾纏的白發(fā),那些嵌在龍睛里的玉佩,那些刺進心臟卻刻著愛人生日的劍——它們都在說同一件事:在這世上,最狠的謀略,往往披著深情的外衣;而最深的愛,常常以最痛的方式,完成最后的告別。